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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son | 18 September, 2009 | 一般 | (25 Reads)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是馮夢龍的代表作,多少年來,杜十娘這個為了追求愛情而寧死不屈的形象贏得了人們的眼淚和同情。

杜十娘自小被賣入妓院,因為有絕色之姿和極好的歌聲,引得京城的公子哥兒慕名而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李甲這個上京趕考的書生,聞到杜十娘的大名,也前來求見。他是個明顯的富二代,只會花錢,不會賺錢,為了博得紅顏歡心,他的千金很快就散盡了,還荒廢了功名,父親知道後,斷了他的經濟來源,親友也不借錢給他,他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可是他是真心愛著杜十娘的。

讀到這裡,我對杜十娘有點意見了,李甲的千金花在她的身上,她是直接的受益人,雖然妓院老媽媽取得大部份的嫖資,可杜十娘也有小部份的提成啊!單是客人私下給的小費,也足夠讓她富得流油。李甲已身無分文了,他進入了“前無古人,後來來者”的絕境,杜十娘卻袖手旁觀,不願從她的私房錢裡拿出一丁點來幫助李甲度過難關,還在他的面前表現得貧困交加,足見杜十娘把錢看得比愛情更重要。

最讓我驚訝的是,李甲還沉迷在她的溫柔鄉里不能自拔,李甲在上京之前未有過女人,他被老練世故的名妓施展出的性技巧征服了,沒有她,他幾乎活不下去。她還是一流的演員,她在李甲的懷裡千般嬌百般媚地說:“李公子,你若愛我,就為我贖身吧,我的身體自由後,就是你的人了,我們可以廝守到老。我被賣妓院多年,自己也存了一些碎銀,共有150兩銀,老媽媽說你在十天內找到300兩銀,就可以贖我出去了,你只向朋友借150兩就行了,我能不能自由就靠你了。”

看到杜十娘從被子裡一點點地摳出碎銀,李甲激動得熱血沸騰,他找到同鄉柳公子借錢,仗義俠骨的柳公子被杜十娘追求真愛的決心打動了,借錢給李甲,並讓他們在他的租房裡成親。杜十娘的心計再次暴露出來,她明知李公子在經濟上早已山窮水盡,為了贖身的區區300兩銀,還要和他來一個AA制,以考驗他對她的誠意。也許她從事這行業太久了,錢毒已滲到她的骨子裡去了。我敢說,杜十娘是利用李甲這條家底豐厚的大船渡河的,她每走一步都是為她將來過好日子舖路。

在重獲自由後,杜十娘帶上她的百寶箱,對李甲說:“我從姐妹們處借來了20兩銀,咱們先到蘇杭一帶旅遊,放鬆一下心情,我住下來,你再回去做你父親的思想工作,等他接受我,你再來接我回家。”沒什麼主見的李甲一聽,認為這個計妙,於是和她夜夜留戀在西湖一帶,飲酒對歌。

杜十娘這個看似精明的方針路線,其實只考慮她的個人利益,並沒有從社會的包容性去分析。她枕盡千夫,應知道當今社會對妓女是很鄙視的,李公子的家父對他的經濟實行大封鎖,已表明家父對杜十娘的身份深惡痛絕。在那個封建社會裡,有錢人的婚姻都是講究門當戶對的,窮人想嫁有錢人,只配做地位低下的小妾,別指望能當上大婆。杜十娘服侍個千千萬萬個男人,還幻想嫁入李家當大少奶,真是癡心妄想。李甲沒有任何經濟來源,要靠他的家父供養,他只會有一個結局,就是屈服父親的安排,他沒有能力為她爭取更多的權益,更不要說為她爭取那個大婆的名份了。俗話說一分錢可以難倒一條好漢,更何況李甲不是好漢。

換句話說,杜十娘有百寶箱,足夠他們在蘇杭一帶過上上等人的生活,不必讓李甲跑回家挨罵,低聲下氣地求老父原諒。可她偏偏過慣了“吃客的用客的,沒錢便沒緣”的妓女生活,根本不願意與李甲分享她的財富,如果她怕李甲看不起她有這麼多肉金,完全可以說從姐妹處借來了點錢,租個鋪,經營小商品什麼的,過自食其力的普通老百姓生活!可杜十娘從來沒想到要靠自己的雙手去賺得做人的尊嚴,她將李甲看成一張長期的飯票,她的目標就是當少奶奶。卓文君這位豪富的女兒,和貧困的大才子司馬相如私奔,生活沒著落,她在街上落落大方地賣酒,一點也不覺丟臉,倒是當了多年名妓的杜十娘,卻不屑勞作了。

最可笑的是,杜十娘剛剛脫離苦海時,應低調收斂才對,她偏偏熱衷於夜生活,妓性不改,飲酒唱歌,在湖心留戀忘返,出盡風頭,恨不得引起所有遊客的注意,她的行為張揚,虛榮心強,孫富這個富商被吸引過去了。杜十娘啊,你到底是聰明,或是愚味呢!

富商孫富和李甲談一宗生意,就是他用千金向李甲換杜十娘。李甲對杜十娘的愛情還在,可是孫富向李甲說明利害關係,李父是有頭有臉的人,不可能容忍他娶一個妓為妻。妻子如衣服,可父親只有一個,父親的家產由他繼承,他得罪了父親,就等於斷了以後的生活來源。如果將杜十娘賣了,得到千金,再賣個小官做做,家父一定不計前嫌和他和好如初。李甲被孫富說服了,在金錢的面前,愛情顯得那麼軟弱無力。

杜十娘發現後,大罵孫富壞人夫妻,罵李甲忘恩負義。然後將百寶箱的珠寶散入江中,縱身一跳……後人為杜十娘的寧死不屈歌功頌德,稱杜十娘為烈女。我就質疑了,她果真是烈女嗎?她每走的一步都在為她下半身的利益打算,她時時用愛情作為晃子,步步為營,心計算盡,卻得不到一個完美的人生,她跳江與計劃失敗有關,與剛烈無關。

當她縱身一跳時,我為她的極端的愚笨感到心寒。李甲貪財已成事實,她看清這個男人的本質,應興幸才對,愛情既然如此飄浮不定,她應回過頭來,挽起孫富的手,對李甲冷笑說:“你配得起我的愛嗎?你這個見利忘義的小人。孫公子才能真正給我幸福,我永遠鄙視你。”把李甲氣得七竅生煙,才不枉花魅這一美稱。孫富肯花千金賣下她,證明孫富百般寵愛她,跟著孫富,她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做一個快活的小妾,勝過跟李甲這個懦夫受盡世俗的辱罵。

同樣是妓女出身,杜十娘沒有李師師那樣豁達的心境,李師師平易近人,皇帝宋徵宗來了,她接待;大才子周邦彥來了,她接待;宋江這樣的粗人來了,她也接待;她與他們只談風月,不談國事,她享受愛情,卻不追求愛情。她不進宮當妃子,也不當才子們的知已,當她做膩了這一行,帶著她的家產當尼姑了,何等的酒脫。

杜十娘也沒有清朝賽金花那麼通曉人情世故。賽金花是一代名妓,是封建社會裡唯一一個會講英語的妓女,她從良後,當了一個大爺的小妾,安份守紀,不爭風吃醋,也不挑撥離間,處處為人著想,和大婆的關係相處得很好,深得上下的敬愛。

杜十娘機關算盡,一無所獲,咽不下那口氣,抱著她的百寶箱跳入江中,如果說她是為了追求真愛而寧死不屈,就非常牽強附會了。我同情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淒美愛情,同情陸游和他前妻唐婉的悲慘婚姻,但我無法同情杜十娘這個處心積慮,卻又行為魯莽的的妓女。杜十娘計劃流產後,跳江是必然的,與項羽兵敗塞下烏江自刎,有異曲同工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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